沒有最後
他說︰下了吧,現下很晚了,你的心臟有毛病,休息是最重要的。其實他也不想下的,但不知道為了什麼,每到晚上十點,就會神使鬼差,不自覺的敲下這幾行字過去。
她說︰好,你也下了吧,你的胃有毛病,要注意飲食習慣。她在現實生活中是一個任性的女人,以自我為中心的女人。但不知道為什麼原因,只要他一敲過來這幾個字,她就會像一位乖乖女那樣的溫順聽話。
他說,拜拜。她說,晚安。
他說,開心。她說,快樂。
他送她一朵玫瑰,她送他張紅唇……
就這樣一來二往,從拜拜開始一直到下線的時間最少也得持續半個小時。
誰說不是呢?能在網路中相識相知,本來就是一種緣分,再加上六年的火候,把這種緣熬得稠稠的濃濃的。使他跟她以分不清,他們之間到底是友情,還是愛情。她跟他都沒有真正的去想過,只覺得這份感覺是無比的曼妙,無比柔軟,無比的酥美。
他上線時,當看到她的頭像是那種灰白的顏色,他內心就會不由自主的涌起一種擔心,他不會埋怨她的失約,而是想到,她會不會又是老毛病犯了,是不是又去了醫院呢?她曾經跟他說過,她老毛病犯的時候,呼吸都很困難。
如果她不見他上線,心裡不由自主的冒出幾個字,肯定又是出差去了,看來他的胃病又要犯了,他經常說自己是不會照顧自己的人。她腦海裡會浮現這樣的一副畫面,一個人捂住胸口,半臥在沙發裡,表情是那種很難受的樣子。因為她爸爸就是老胃病,胃病一犯的時候就是那樣子的。
他是單身,在一家不錯的外資企業上班,各方面都不錯,對他拋橄欖枝的自然很多,智慧跟美貌化身者大有人在,其中有一個叫娟的女孩子,他是很喜歡的,但就是把娟跟她一對比,好像娟比她少了一些什麼,至於真正少了那些,他又說不出來。
她也是單身,名牌大學,家庭企業,集天下寵愛於一身。倒在她石榴裙下者是多得勝不勝數。其中有年輕有為的政府官員,也有名當戶對的公子少爺。但她從來都沒有動心,至於為什麼,她也說不清楚。總感覺那些人不是她想像中那樣子。
見過面吧﹗她第一次打破女人應有的矜持。
好吧﹗他說最近要去她所在的那座城市去出差。其實是不是真的會去,連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見面的地點在星巴克。
他一身西裝,英俊瀟灑。
她一襲長裙,楚楚動人。
兩杯濃香的咖啡冒出兩股濃香的熱氣,在相互試探,寒喧,然後又矜持地分開,如他跟她對視的眼神。
她想對他說點什麼,但嘴一張竟不知道要說什麼,她自認為無比的熟悉卻是一種陌生。
他想對她說前幾天特意準備的笑話,但嘴角挪動一下就沒出聲了,原來全部遺失在昨天的夢裡。
沈默,沈默再沈默……
她下意識地從放在膝蓋的小包裡掏出一張卡片,放在台面上,然後輕巧地推向他說,這是我的身分證。但就在把身分證推向他的同時,心裡又十分的後悔,只得莞然一笑。
他慌忙的翻掏著西裝口袋,最後在褲袋裡找到那張代表身分的卡片。神色有點緊張地站起來,緊張如他剛從學校畢業第一次投簡歷的經歷。
她拿起來細看了一下,然後帶著微笑地還給他,並對他說︰這是我的,看一下吧。他心慌意亂的朝她那張卡片伸出手,剛一碰到,手就像觸電一樣的縮回,胡亂端起咖啡往嘴裡送,說︰不用。
之後,又剩下了沈默,再沈默,沈默的氣氛令本來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也失去了試探,寒喧的興趣,漸漸變冷。又像弄明白後的失落,失落地變成兩杯看起來有點污著的褐色液體。時間如針在身上扎Virtual Office 。
他起身告辭,說有很重要的客戶要見面。她也禮貌地如釋重負地站起來,並對他說,這么忙?要不,明天我抽點時間陪你去玩玩,這座城市有許多地方值得讓人看的。他說好,明天再說吧。
他急忙鑽進計程車裡,朝火車站駛去。心裡暗自慶幸,還能趕上娟的生日。
她有點失落看著計程車後面冒出濃黑的尾氣,並笑自己有點傻,六年的想像換來的就是那一抹濃黑的尾氣。不過也好,她明白一件事,其實都差不多上門補習。
一個月後,他跟娟結了婚。
二個月後,她跟一位年輕有為的,對她求愛N次的男人結了婚。
後來
他看到她線上時,竟有一種心虛。
她見他不線上時,她會長舒一口氣。
他幾次想把她拉進陌生人行列,但就是一到點擊時,心莫名其妙的不忍起來。
她幾次也想把他刪除,但一到要付諸行動時,手心裡滑鼠竟不由自主的偏移 溜冰。
最後
沒有最後,有的也只是黑夜中傳出無奈地嘆息……